跑路是一种病Ⅱ 第一章 歹念

2018年4月2日 0 条评论 675 次阅读 1 人点赞

01

时间,2019年4月4日晚上11时

地点:皇冠赌场一楼美金厅

我无力的将牌扔给荷官,转过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阿超一眼,此时的他带着一脸的严肃与厌恶,在开出结果后,他看都没再看我一眼,转过身便朝卫生间方向走去。

一起走的还有天哥和小培,都是如他一般,不带丝毫犹豫的转过身,冷酷而决绝。

我想要紧跟起他们的脚步起身,却发现自己像是一条被打了七寸的毒蛇一般,浑身上下瘫软到只想缩成一团。

这是我来越南的第二十二天,也是倒数第二天,积攒了近一个月的运气,终究还是在这一刻彻底翻转了回来。此时的我脑袋嗡嗡作响,突然眼前就浮现出半年前的某个晚上,坤哥一脸苍白的面孔。

他用同样虚弱的身形跟我喃喃说,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了,老四,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。

双手按住桌子,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站了起来,原本相谈甚欢的同桌赌友此时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下一把,起初他们对我的赞赏有多热烈,此时就有多么冷漠。

我自嘲着想,他们应该也在心底窃喜着,瞧,这傻x,打三宝打这么猛,你不死谁死?

短短一年的时间里,我对待赌博,已经从起初的庄闲,彻底病态到了如今变态般执迷于三宝的地步。不知从何时起,这简单的庄闲游戏突然就再也无法勾起我急于求成的理想,如今面对那一靴靴毫无章法却摄人心魄的八副牌,放眼望去,似乎每一把都像是要出对子的样子。

浑浑噩噩移步来到卫生间,阿超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。用双手捧起水胡乱在脸上冲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,我几乎吓了一跳。

此时的我眼睛充血,嘴唇干涸,头发凌乱,衣衫不整,看起来像极了在赌场赌了两天两夜的模样,然而从进赌场到现在,也不过过了一个小时而已。

还算冰凉的水浸入我不堪的肌肤里,终于舒缓了紧绷的神经与喉结,再抬起头时,我已经放下了对这场失利的执念,开始想着如何处理接下来的烂摊子。

欠小培两千五美金,换算一下大概是一万七左右。

欠阿超两千美金外加抵押了他的护照,换算一下大概两万五左右。

骗了家里五万,抵押自己的护照两万五,朋友钱零零散散加起来一万.......还有什么呢?想不到了,但绝不止这些。

虽是电光火石间在脑海中掠过,但我却突然又变得头疼无比,强装镇定的再冲了一把脸,我揩了揩挂在脸上的水珠,慢慢朝外走去。

出了门,他们三人倚着墙正窃窃私语,见我走出赌场后,交谈顿时停了下来,他们齐刷刷看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不解。

我懂他们的期待,无非是不好意思跟我开口:老四,什么时候还钱啊?

我也懂他们的不解,一个保持良好习惯的赌徒,怎么就在今天突然的就又丧心病狂了起来。

我咳嗽了下,努力调整虚弱的喉咙,随后用毫无底气的沙哑声音跟他们承诺道,明天平账。

气氛顿时缓和了很多,他们开始说着我对于三宝的偏执,我机械般应付着,眼睛始终盯着出口,盼望着出租车能快些到来,将我带出这令人作呕的地方。

片刻后,出租车载着我们平缓行驶在了前往酒店的路上。行在途中,坐在副驾的小培终于还是不放心的继续跟我说,老四,我没有别的意思,你真能保证.......

我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便打断了他,冷漠的说,放心吧。明天一准到。

他精心酝酿的说辞被我打断,只能通过调整坐姿停止剩下要说的话,车内随后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我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给阿超说,回去收拾东西,准备跑路。

阿超看着我笑了笑,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。

02

回到酒店,小培与天哥坐在我们房间的沙发上继续数落着我,我低头握着手机,恨不得将它捏碎。手机此时仿佛也像是被我捏疼了一般,连续不断的震动着抗议,不用想也知道是家人正连续不断的轰炸着我。

交谈的气氛越来越严肃,谈话内容也越来越多牵扯到了还钱的问题,我没有丝毫愤怒,既然还不上准备跑路,只要能让小培放心,此时哪怕我突然说自己还有一个亿,我都能将我从哪搞来的这一亿编的有理有据。

天哥跟小培见我始终不愠不火,终于在又嘱咐了一遍后去到了隔壁他们住的房间。

阿超将门关上后,我一扫之前的疲软,站起身有力但小声的一连串说道,房费几天没给了?行李抓紧收拾下,欠你的钱到国内我想办法给你,你跟不跟我走?

阿超欲哭无泪但是却无比义气的跟我说,四哥,真要跑啊?怎么跑?

我看了他一眼,不知他到底是认真的问我还是以为我仍然在开玩笑,与他对视几秒后,我悠悠说,先睡吧,我想想。

躺在床上,阿超试着想问我到底什么意思,在跟我说了几句话见我不搭理他后,兀的转过了身,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鼾声。

确认他睡去后,我一连发了四个人的短信,分别是坤哥,老郭,一个曾经偷渡成功过的老哥以及一名越南当地会说中文的导游。

问题只有一个,怎么偷渡回国?

不消片刻,导游第一个回了我。

她先圣母般的跟我说着不要偷渡之类的话,见我态度坚决(发了88红包),最终还是扭扭捏捏的跟我说,走老街吧,到云南,我帮你联系,价格可能有点贵。

正当我准备详细盘问时,老郭也回了我信息,他说的话看起来更加接地气一些:你先去芒街,芒街离广西就隔了一条河,那边有赌场,你进去找人问就自然有人帮你偷渡了。

反复对照他们说的话后,我立马打开了地图,想确认他们说的是否是一条街,毕竟名字听起来感觉都是街,应该没什么不同。

然而一搜地图却发现这两者虽然与岘港的距离相差不多,但却完全是在越南地图版块的两边。

临时抱佛脚,砸的我晕头转向。将地图翻过来覆过去反复观察,搜了各式各样两地之间的问题,甚至绝望到连芒街有什么土特产都看了一遍后,我始终难以取舍走哪条路,顿时有些想要放弃。

我给老郭发了个语音过去,想要问问芒街的情况,结果他用刚睡着被吵醒的声音不满的嘀咕着,内容牛头不对马嘴,懂得听起来甚至还没我查到的多,气的我骂了他几句后便挂了电话。继续翻着被我看腻了的路线和介绍,突然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03

这一觉我睡得很浅,甚至手里还握着手机,所以当偷渡成功的老哥天蒙蒙亮回复我时,我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
接了电话,他上来就先大义凛然的批评了我一番,大致内容是:亏你还自称走南闯北的真老哥,这点生存技能都没有,还要来问我。

听到这些话我又气又笑,但我深知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,只能在嘴里小声骂了一句,随后开始耐心询问起偷渡的事。

他张口便毫不犹豫的说,走芒街啊。

我怯生生的问,你不是走老街的吗?

他说,你欠的又不多,我是骑摩托车自己跑的,情况比你恶劣多了。

我如今虽然已死在临头,但是听到这句话后却突然一下来了兴趣,怀着求知的心,我竟然跑题般与他聊起了他跑路的过程。

故事非常惊心动魄,听完后我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也变得放松许多。由于我们两人老家离得比较近,交流途中续着续着就成了老乡。最终,在一口一个哥的叫唤下,我终于套取了很多有用的讯息。

问:由于没有护照,我只能坐汽车,只是不知汽车是否也需要护照?

答:不需要,如果不给买,你找个当地的人帮你买,给他十块钱就够了,车票大概60万越南盾左右。

问:护照的人是否了解我的坐标?万一被截胡,我该怎么处理?

答:你这才欠多点鸟钱,你跑了人家给你护照拿去押了租辆车再卖,怎么都不会亏的。

问:到了芒街,我是直奔赌场找人吗,赌场要不要护照才能进去,你有没有这种人的联系方式?

答:到芒街跟我说一下,我帮你联系吧。

............

............

............

在这一问一答的整个过程中,我提出的任何问题他回答起来都相当专业与迅速,一听就是个签单的老手。我一边口头上赞美他的优秀,一边在心底鄙夷着他的行为。

终于,在他一一解答我所想到的所有问题后,他用家乡话最后跟我笑着说,你biang带,真不学好哦,跑来签单。

我嘿嘿一笑,嘴上说着迫于无奈之类的话,心里却想,他妈的你不是比我更过分?

连连道了谢,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,相约见面三五瓶挂断电话后,我终于明白人家为何上来就数落我生存能力差,我甚至也对自己说:瞧瞧人家,亏你还是走南闯北的真老哥!

04

躺在床上,我点了根烟倚靠着枕头开始消化起刚刚的内容,重复着每个状况发生后该如何应对的方法。

早上九点,坤哥终于醒了。

以上这些人的特征依我来看就很明显了:导游最不可靠,不管是价钱还是路线,她都像个工具般机械回答着我的提问,我甚至怀疑她和那群高炮有合作关系;

老郭对我绝无二心,但头脑极其简单,跟他说了半天他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跑,最后居然跟我说,岘港治安很好的,你报警啊!气得我原本求知的态度瞬间转变成了一挺机关枪,疯狂骂他是个蠢货;

偷渡成功的老哥给的文献倒是充实了很多,但我总觉得不踏实,万一我到了芒街联系不上他怎么办?万一他找的人不靠谱怎么办?

坤哥醒来后跟我说的话则像是一锤定音一般,虽然很简短,但却让我仍感忧虑的心渐渐凭静了下来,驱散了我其余所有的想法。

坤哥说,刚醒,你先去芒街,我帮你联系人,到芒街你再联系我。

作为带我出道的真老哥,坤哥对我而言,算是我对于这个老哥世界里生存出问题后的最后一道屏障。在不牵扯到钱的情况下,他是所有老哥里我最信任的人,没有之一,所以有他这句话在,我如果真的顺利抵达了芒街,那基本也就万无一失了。

坤哥问了我一些问题,我只是回他等我回了国见面再说,随后我们便不再交流。

躺在床上,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,我由于胆怯而变得有些瑟瑟发抖。

在有一个铤而走险的想法时,每个人想的都是如何安全的实现这种想法,等到千钧一发,万事俱备时,这个人反而又会变得很犹豫。

就好比一个与陌生人发生矛盾的人,听到对方打电话喊人来打架时,一般都是一脸不屑的,嘴里放着狠话说着诸如我看你能找谁来云云,而当他看到对方真的突然冲过来几十号人,手里都拿着致命的武器后,我相信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逃跑。

我本想叫醒阿超现在就走的,谁知门卡此时正好被刷开,收了我护照的高炮不声不响走了进来。

我给他们承诺的时间是明天晚上十二点前还钱——这还是因为我来了二十天,跟他们的老板已经很熟的情况下争取到的时间。

由于借的人很多,原本规定押护照只能借500美金的他们,在昨天已经被我撸到了2500的额度,利息是日息,五百美金一天50块钱利息,也就是说,我今天还他们钱的话,应该是2750美金,明天3000美金。不过毕竟因为借多了,熟了,如果我此刻有钱还本金的话,哪怕是无息,我相信他们也会同意的。

当他们开了门进来时,我也在第一时间顺着床尾露出头探了过去。他们看到我后笑了笑,并没有说话。我强打起精神跟他们寒暄了两句,随后便以再睡会为由将头又缩了回去。

蒙上被子我才发现隔壁阿超也没了鼾声,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此时正朝我这里直愣愣的看着,在探测到我的目光后,他轻轻向上支出了身子,将手伸向高处,一边悄悄拿起眼镜一边用另一只手和双唇跟我比划和说着什么。

我将被子蒙上,发了个信息说,先睡觉吧。

原本想着现在就跑路,所以我的肾上腺素飙升至了最高,内心充满了恐惧,无力与刺激。然而此时见到两个人坐在了房间里,我反而变得冷静了许多,不知是庆幸还是漠然。

我在心中盘算着一千零八百种想法,然而当我想到第八个的可行性时,我就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。

老哥

这个人太懒什么东西都没留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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